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蜉蝣[天作之合]——银野

时间:2020-02-13 14:12:51  作者:银野

 

 
 
文案:
厌了这一切,我要离开人寰,
但,我一死,我的爱人便孤单。
/莎士比亚
 
 
  第一章
 
  天界纪年两千三百八十五年,冬。
  希言找上门的那一天,我正和化吉商量如何东山再起。距离“天罚之战”已经过去了六百余年,我早已被众人忘记。
  早就预料到此种结果,因此也并不感到凄凉。
  只是希言来的过于突然,我还以为是天界派来的刺客要来杀我,但是看他少年模样,一身白衣,鲜血淋漓,近乎奄奄一息,片刻间我便放松了警惕。
  我生活的地方,里面的居民把它称作“归息”,外面的居民把它叫做“天痕”。归息是天地间的时空裂隙,若是一直保持关闭状态,自然与三界相安无事,但归息早已脱离了建造者的掌控,因此不时会向三界敞开大门。
  所谓“我家大门常打开”,在这里不是一件好事,因归息之中所住的居民都是些亡灵,门一开,他们耐不住寂寞就会去其他地方滋事,虽然只能在外界活三天,但也足够造成灾难,成为灾星。
  而我,无疑是灾星之首。
  因此就算希言是来杀我的,我也毫无理由质疑。
  但希言不是,彼时他白发齐肩,眼神充满戾气,嘴唇倔强地抿着,右手狠狠捂住胸前的伤口,不让血喷涌出来,一瘸一拐地朝我们走过来,看起来十分可怜。
  我毫无怜悯之心,近千年的孤寂折磨,让我害怕感受一时兴起的牵绊所造就的永恒分离。
  正当我打算把他赶出去的时候,希言开口了:“阁下就是,六百年前‘天罚之战’的首领掘阅对吗?”
  被人记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,于是我停下脚步说:“怎么?我变成这副样子你也认得出来?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‘就算你化成灰也认得你’,看来贵天庭人士果真恨我。”
  后来每每回想这个场景,我都猜想希言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是个话唠。
  毕竟做反派,很容易死于话多。
  希言摇摇头说:“我的老师是十方殿主人和琅嬛福宫宫主……”
  我见他血流不止,红艳艳晃得我眼睛疼,十分想让化吉给他止血,粗暴打断他说:“公主?你的老师是个小女孩吗?”
  希言本来一脸凄惶,被我这么胡乱一搅,天庭交给他的礼仪规矩顿时没有了用处,要说的话纷纷被堵在喉咙里,沉默不语了。
  化吉叹了口气,轻轻在我的头盖骨上一敲,说:“要点脸。”
  对了,那时我只剩一副骨架,漫长的六百年里,我都在噩梦中度过,一度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,后来当年的联盟成员化吉再次来到归息,才唤醒了我。化吉告诉我,其他的人都死于众神官降下的天谴。
  化吉为人温和,属翩翩君子那一派,但他说这话时,我听出他语气中隐隐的不平之音。
  按道理,他是该恨我。
  我和归息的其他居民不一样,并不会那么轻易死去,这都得归功于归息的建造者。其他居民的生死时间不一,其中的缘由是,他们都是些被活人思念的亡灵,正因为这些思念让他们可以再次获得神识,并拥有身体。但是活人有活人的前程,为了不必要的痛苦,只好忘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,被忘记的人就会立即消失。
  归息里有人活得长,有四五年的光阴;有人活得短,三天就随风而逝。
  化吉来归息,不是为了寻我,而是另有他人。
  头盖骨发出空洞的响声,我大言不惭地说:“众所周知,骷髅是没有脸的。”
  据希言说,他本是十方殿主人金戈将军的弟子,金戈将军神勇无比,为天庭剿灭了很多叛乱,因此也引起了拥护天帝的观妙神官和掌管鹦鹉宫女武神的嫉妒,于是后面两位经常和金戈将军作对,打得天庭鸡犬不宁,而天帝昏庸,竟然把无辜善良勇敢无双的金戈将军封印在了琅嬛福宫中,希言为了解开那一层层的结界,废了不少功夫,而就在他解最后一层结界的时候,女武神带着人来宣战,把希言打得半死。
  希言恐是受尽了苦,瞧着他脸上总是蒙着一层怨恨,他说:“观妙和女武神要杀我,我只好躲到这里来。”
  我冷冷淡淡地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归息的?”
  希言说:“琅嬛福宫里有大量的古卷,我在古卷上看见的。”
  大道不存,归息才现。
  我不想留他,以后诸事繁多,他就像是天庭那帮家伙的小尾巴,保不齐哪天就在背后捅我刀子。
  于是我说:“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,不差你一个。”
  希言听完脸色都没变,强撑着站起来向还没封闭的归息之门走去,我想天庭应该十分纷乱,否则何以没有人来窥探这扇门。
  希言走了三步,就重重倒在地上。归息是一片大荒漠,除了东边那片近乎神迹的丰饶之海,各处寸草不生,希言一身白色,带些血红,在这片荒原上显得格外扎眼与脆弱。
  我没说什么,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,引了点灵力出来为他疗愈胸口处那道很深的伤口。天庭真狠啊,这么个少年也要杀,难怪众仙君都后继无人呢。
  刚讽刺完,化吉就来讽刺我了,他喜欢蓝色,身上总是一尘不染,发丝也一丝不苟,实在令人佩服,他说:“你不想留他,不是因为他会害你,而是担心你护不了他。”
  我一哂,最看不来他明明是个怨鬼,却长了一副菩萨心肠。
  他又自言自语似的说:“六百年前那场大战,伤了你的身体,也伤了你的心。”
  我害怕他可怜我,于是说:“别这么说,我没失去什么,而你……”
  化吉猛地看过来,我瞥见他眼神中刹那的凶狠之意。
  我没多说什么,手指却摸到了希言的脊骨。我愣了一下,看了看化吉。
  他奇怪地问:“怎么了?”
  我把手拿出来,白骨上染满了血,我说:“他的仙骨断了。”
  化吉也十分震惊,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希言要经受巨大的疼痛,还昭示着他将要失去仙官的身份,堕落下凡,至于变成什么物种历劫,就不清楚了。
  化吉思忖道:“他刚刚进来的时候,我还感受到一丝妖气。”
  我“皱着眉头”说:“那他难不成是个吞了神仙的妖怪?或者是未脱妖身的神仙?”
  化吉摇摇头说:“等他醒了再问,总之不可信他。”
  我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,实则心里有些窃喜,是那种怪胎碰见怪胎时的惺惺相惜之感。
  我不是人……不,这听起来有点像骂我自己,我的意思是我既不是人,也不是妖,也不是魔,也不算不上是鬼,更不是神仙,只能归为怪胎了。
  很幸运,我知道如何修复仙骨,只要希言不排斥我的灵力即可。我伸出双指勾了一缕灵力出来,以此作为引子,将希言体内的仙灵牵了一部分出来,两股灵力汇聚成一股。
  成了,没想到他并不排斥我的灵力。
  神仙都是些自高自傲的存在,拥有自己独特的仙灵,若不是他们许可,其他力量很难汇入他们的仙灵里,当然那些会以吸取别人的灵力为乐的堕仙除外。
  我慢慢引导着这股灵力覆盖到他的脊柱上,再根据灵力的探测慢慢使断裂的仙骨归位,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,希言在沉睡里皱紧了眉头,却没有哼一声。
  我这才发现他眉间有颗很淡的朱砂痣,要不是刻意去看,很难发现,他皮肤苍白,加上一头白发,衬得朱砂痣越发妖冶,我伸出手相摸一下那颗痣,没想到刚碰到就被眉心涌出来的妖气挡了回来。
  禁制。
  不仅是禁制,还有那股妖气,都让希言像个谜团。
  我把他轻轻抱在怀里,满身硬骨硌得他够呛,于是我说:“化吉,你来抱。”
  化吉拂袖,看了看希言满身的血,走远了。
  好吧,我忘记他是个洁癖了。
  希言做了很多噩梦,有时候轻轻呢喃,我就很不厚道地凑过去听,除了“老师”,就是“恩公”,我就开始想象他和金戈将军说不定有什么很深的羁绊。
  希言昏迷了很久,我就使劲儿瞅着他看,化吉不解地问:“你到底看什么,小少年都得被你看脱一层皮。”
  我直白地说:“他长得可真好看,不愧是神仙。”
  化吉说:“哪个神仙不好看?”
  我还认真想了一想,说:“酆都阎王就不太好看。”
  化吉少有得轻蔑一笑说:“他算不得神仙。”
  希言醒来的时候,我差不多靠在一棵树桩下睡着了,他手臂先动了一下,随后我察觉到他似乎被吓了一跳,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从我怀里落出去,投下一片阴影。
  我心想我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,恍惚间我觉得希言似乎在凑近了看我。
  骷髅有什么好看的?
  等我醒了,看见化吉摊开一本装订成册的本子在写什么。化吉总有这样的好修养,无论在哪里,都可以安之若素。希言远远地站着,看着我。
  我朝他招招手,示意他过来,希言却猛地摇摇头。
  我扭头问化吉:“你威胁他了?”
  化吉脸抽动了一下,说:“他似乎很怕我。”
  我只好起身去问希言,靠近了,希言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似乎松懈了一下,我伸出手去,他半天不敢拉上来。
  我笑道:“害羞啊?”
  希言摇摇头,握上来了。小仙官的手很凉,我的指骨也很凉。
  希言走在我身旁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  我回:“不客气,记在账上,以后还我这个人情。”
  “……好。”
  “干嘛,白嫖啊?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  “……”
  见他不说话了,我问:“你为什么怕化吉?”
  他开始想争辩,我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要是撒谎我就把你丢出去,你说观妙和女武神会不会又把你揍一顿。”
  他被吓得一抖,立刻招来:“我以前去过百鬼滩,被吓到了。”
  我恍然大悟,百鬼滩是挺可怕的,虽说是“百鬼”,但那里至少有一千只鬼,在酆都一处山凹处被各种不同的刑法折磨,山凹中心有一块巨石,站在上面可以避免被底下的鬼怪咬噬。哦,那块巨石是我放哪儿的。
  我安慰他说:“化吉脾气很好的,心肠也好,相处久了,自然不会怕,这才刚开始。”
  希言点点头说:“化吉不介意就好。”
  一会儿希言迟疑地问:“我们去哪儿?”
  我冲他笑笑说:“我出生的地方,丰饶之海。”
  希言双眼亮了一下说:“我知道,海里还有条巨大的红龙。”
  “对对对,小时候我还骑在他身上在空中飞呢,这些年他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  似是听出我语气中的落寞,希言说:“或许是通过天痕去外面游玩了,古卷上记载那条龙十分爱自由,等他玩够了,就回来了。”
  我咬牙切齿地说:“好的,等他回来了,我烧龙筋给你补身体。”
  希言脸色一变,为难地说:“……不必。”
  我笑笑,说:“骗你的,小小年纪,怎么这么严肃。”
  希言没说什么,但是脸色好些了。
  到了海边,希言也忍不住张大了嘴,那是一片无垠的海洋,海面上绿色、蓝色、金色渐次变化,而我们所站的位置是一片金色的沙滩,若有太阳,到处一片闪耀,海风轻拂,让人怀疑此处只能是梦境。
  希言说:“好美。”
  我点点头说:“晚上我们再来,今天是归息境内的八月十五,团圆之夜,月光如水,万物生辉。”
  希言突然有些动容,我问:“怎么?是不是觉得我说话特别文雅?”
  他不识趣地摇摇头说:“这里,十分安静。”
  我一时半会没理解到,随口说:“是挺安静的,连只小鸟都没有。”
  希言像是想起什么说:“在外面,我从没有如此感到宁静。”
  我这才了悟,心想自己是不是没脑子,又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的确没脑子。
  希言应该是想起在天庭不愉悦的回忆了。
  我拍拍他的肩膀,煞风景地说:“来,把衣服脱了。”
  希言像是被火烫了,失了仪态,抱住自己,耳朵通红地说:“为什么……”
  我翻了白眼,说:“小仙官,沐浴更衣啊,你穿着这身衣服干什么?”
  希言冷静下来,迟迟不敢脱。
  我只好说:“行行行,不看你,我走远些,可以了吧。”
  我远远站在沙滩边,看着希言走入海水中,有时候潮水涌来,他就会不习惯似的踉跄一下,此时我觉得自己老了,竟然觉得这少年人有点可爱。
  从我的位置看不太真切,但是也能瞟见希言背上有些疤痕,还有些新伤,我有些生气,心想天庭再怎么胡闹,也和这个小辈没关系。
  “你对他,似乎十分好。”化吉的声音突然想起。
  我被吓了一跳,说:“化吉哥哥,下次你出来能不能不要像鬼一样没声音?”
 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:我就是鬼。
 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,我说:“我这叫‘怀柔’,十方殿不是养了一批十方鸟,靠这些小鸟,我们可以截获不少情报。”
  化吉没说话了,看着洗完上半身又在洗衣服的希言,说:“他受的伤特忒多了点。”
  “谁说不是呢?等我们到了天庭,要好好揍那些人一顿。”
  那晚我们三个人躺在海边赏月。
  没有人说话,有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,潮声不停,伤痕都在这一刻被挡在归息之外,很多年以后,我仍然会忍不住怀念这个夜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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