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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沉戬]梅雨[边缘恋歌]——辞舣

时间:2020-05-17 08:52:10  作者:辞舣

 

 
 
 
第1章 
  沉香添了一把柴,用火钳子把火捅得更旺些,起身把油倒进热锅里去。待油沸了,再倒入方才洗好的青菜。
  菜叶碧绿,点着水珠,在油锅里经几番翻炒,渐渐变软,散出香味。
  天色阴暗,窗外传来细密的雨声,噼噼啪啪打在门口的半成品灯笼上。若是寻常时候,刘彦昌早该出来收灯笼了——那是他们父子俩赖以糊口的东西。
  沉香将炒好的青菜盛起,剩下一些油星在锅底,舀了一勺井水入锅,接着飞快跑到门口,手忙脚乱地收起灯笼来。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收好,沉香就着从屋檐上滚下来的雨水洗了一把手,在围裙上抹干,又回到灶台前面,打算就着那些微油星,把豆腐和青菜混一起煮个汤。
  水还未完全烧开,沉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回头看去,刘彦昌一手给蜡烛挡着风,从里屋走了出来。他身后跟了一个人,正是今晨突然造访的那个年轻男人。
  看见沉香的刹那,刘彦昌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,而那个白衣男人则极之温雅地冲他笑了一笑。
  “……沉香,”刘彦昌将蜡烛立在饭桌上,言语之间仿佛有些为难,“他是我们的远房亲戚,过来小住几日养病的。叫舅舅。”
  沉香的目光从刘彦昌身上挪到“舅舅”身上,乖巧唤道:“舅舅。”
  男子浅笑颔首,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  面前的孩子一如初见,容貌清秀,英姿飒爽,臂膀瘦而有力,有了二十岁青年人独有的柔韧。但杨戬到底是来得晚了一些,沉香比他想象得还要高——已然和他差不多高,相对而立时,竟能与他平视了。
  “家里条件不好,你……不要介怀,”刘彦昌面带尴尬,“昨天刚刚入梅,家里会湿半个月,不好捱。”
  “无妨,我不过住几天。”男人眉宇间生得英气,身板很直如一杆枪,神色却是说不出的柔和,“只是希望,不会打扰到沉香的生活。”
  “当然不会……内兄,你要不要先进屋歇着,厨房里油烟味重。”
  刘彦昌满腹经纶,他的待客之道当是极好的。只是在此之前,杨戬心怀成见,从未以“客人”的身份踏进过刘家门槛。杨戬大约正是想到了这一点,心上隐约掠过一丝歉意,温声道:“不必关注我,我不想打扰你们。平常什么样,现在还是什么样就好。”
  极之平淡简短的一番话,刘彦昌却听得颇有感慨。他竭力平复了翻涌的心绪,点了点头,可等他转过了身,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往日这时候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。最终他实实在在地在原地愣了愣,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去廊上吹吹冷风,或许还能清醒一些。
  走出去的瞬间,刘彦昌回头往内兄那儿看了一眼,而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:他的内兄,妻子的二哥,全副心思都在沉香身上,根本没注意到妹夫的半点踌躇。
  这样才对,这才像杨戬和刘彦昌的真正关系。刘彦昌心弦微松,转过拐角,故意让微凉雨丝若有似无地淋在脸上,既不至于过分狼狈,也能让自己清醒过来,不能被杨戬现在温言软语的假象骗了。
  当初沉香劈山救母,真相却并非“孝感动天”四个字可以概括。天庭是权力的集合,权力的背后则是数不清的勾心斗角,是藏污纳垢,是瞒天过海,是利欲熏心,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沉香一斧劈出了新天条,劈出了仙凡平等,可杨戬也倒在了他的“孝心”之下。到最后,杨戬虽未殒命,沉香却厌倦了纷纷扰扰,恳求母亲消除记忆、废除法力,和刘彦昌一起做回了凡人。
  而至于杨戬之所以会纡尊降贵出现在此,很大可能是因为他自认为利用外甥修改天条这件事做得太不厚道——尽管真相揭出之后,所有当初背叛唾弃过他的人都回到了杨戬身边,连玉皇大帝都金口封了他一个“忍辱负重”之名,但是就他自己而言,据杨婵说,到底还是念着沉香是他唯一的外甥,心中有愧。
  这也很正常,刘彦昌勉力说服自己。杨戬是个骗子,奸险狡诈、死皮赖脸的骗子。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,上至天庭下至凡间,大到玉帝小到他刘彦昌,哪一个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?现在他既然想演出一个慈爱舅舅、愧疚内兄,那就姑且陪他演吧。
  反正他刘彦昌,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  在杨戬面前,他从来都没有。
  “——爹?”
  沉浸在回忆中的刘彦昌乍惊失色,猛然回头见了沉香,脸色总算红润回去一些:“你想吓死你爹?”
  沉香撇了撇嘴:“爹,这个舅舅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你怎么好像很怕他似的。”
  刘彦昌面上一僵:“当然没有,爹怎么会怕你舅舅。刚才不是说了吗,他是来养病的。”
  “什么病?”
  “什——”什么病都行,他那是法力反噬,“他浑身都是病。”
  “编不出了吧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爹,别瞒我了,”沉香压着声音,“他是不是欺负过你?刚才他跟你说话的时候,你满脸都是四个字。”
  “哪四个字?”
  “受、宠、若、惊。”
  儿子向来聪明,但这也太聪明了。刘彦昌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好好念书,还怕考不上个秀才吗?”
  等于变相承认了。沉香又补了一刀:“还有四个字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匪、夷、所、思。”
  匪夷所思的事情,从杨戬踏进这个家门开始,就注定接连不断。比如现在,杨戬、沉香和刘彦昌三个男人,竟然可以同桌吃饭。
  刘彦昌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今天,更或许这一场景哪怕真的出现在他的梦里,也是一出能让他夜半惊魂的噩梦。可如今这一幕不仅活灵活现地上演,还演了一出舅慈甥孝。
  杨戬是神仙,他面前跟神龛祭祀一般放着一碗白饭,却只动了一筷子;当然,那一筷子可能也只是为了应付沉香过于机敏的脑袋瓜而动的,毕竟他现在必须是个凡人。但他虽然自己不吃,却始终非常执着地给沉香夹菜,看沉香吃完一根菜叶、一块豆腐,就开始不怎么熟练地从汤盆里撩菜到沉香碗里去。
  久而久之,沉香碗里的菜越吃越多,堆积如山。终于,杨戬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并不像一个标准的远房亲戚,只好手足无措似的放下了筷子,低垂着眼眸,仿佛是在忏悔。
  至于他到底是在忏悔自己连个亲戚都演不好,还是忏悔当初利用沉香的事情,刘彦昌实在想不出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知道,睥睨三界的司法天神现在重伤初愈,整个人瘦了一圈,脸色白得有点可怜,再加上这一脸愧疚,简直把一个身不由己又饱受误解的好舅舅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
  连刘彦昌都忍不住动容了。
  他只好找了点话题出来聊,但和杨戬实在也没什么好聊的,唯有从儿子下手:“沉香,柴是不是没了?下午爹上山去砍一点。”
  沉香随意扒拉着碗里的豆腐:“我去就行,爹,你腿脚不方便。”
  刘彦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他的脚前几天崴了下,涂了几次药酒却没什么好转。但如果在杨戬面前让沉香去砍柴……刘彦昌正心念电转,冷不防听杨戬说:“雨天路滑,我去吧。”
  不!让堂堂二郎真君去砍柴,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?刘彦昌这下真可以称得上大惊失色,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,紧着来了一句:“那怎么行,你有病!”
  话音刚落,舅甥两个一并望向他,足可以把他看出个窟窿。
  时隔多年,刘彦昌再一次生出了,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感觉。
  “……我是说,内兄还病着,让沉香去就好了。”刘彦昌解释,“年轻人嘛,多锻炼,不要紧的。”
  杨戬点了点头,像是认可了妹夫的观点。刘彦昌再次悄悄松了口气。
  沉香放下了碗筷,看了一眼杨戬碗里的饭:“舅舅,你不饿么?”
  杨戬闻言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。刘彦昌想,别看他表面上只是弯了眉眼、驱了愁云,心里大概早就有了个欢呼雀跃的小人,不停喊着“外甥主动和我说话了”……
  死要面子又好没出息的二郎神。
  “舅舅不饿,”杨戬答,“沉香……”
  “不饿就晚些再吃,”沉香半点不给他面子,打断他,“不要浪费粮食,我家很穷。”
  刘彦昌听得脸都白了——比杨戬还白上几分。偏生沉香挤兑完杨戬,还回头给了刘彦昌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:爹,我帮你报仇了。
  可他爹却是一脸伤心欲绝的颓唐。
  相对而言,杨戬的脸色还没那么难看。他眼里的光彩完全没被沉香给挤兑下去,笑意仍荡在眼角眉梢,乖乖应道:“舅舅知道错了。”
  是不吃饭的错,还是利用外甥的错?或者兼而有之。
  刘彦昌不想也无力深究。
  这天到底不遂人愿,直到午后时分,也没有分毫停雨的意思,上山砍柴的事就只能暂时延后了。趁父子俩午睡的当口,杨戬心里有事睡不下去,就在房里听了会儿雨,等外面有了动静才出来。只看见父子俩在门口搬了两个矮凳,一人坐了一边,一个理竹篾一个裁绵纸,开始糊起了灯笼。
  父子两个心有灵犀,合作起来不需任何多余的言语,一手传一手跟,很快一个灯笼就成了型。等沉香做好第二个灯笼时,无意间瞥见他那个来历不明的舅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房门,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窗边,指尖扣着折扇扇骨,仿佛看得入了神。
 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,或者说其实根本就关不牢,总是时不时要漏一点雨进来。沉香看着,不知是哪里来的冲动,出声提醒:“那边冷,你过来坐吧。”都说完了,才想起来对方的身份,补了一句,“舅舅。”
  一声舅舅叫出了口,杨戬果真十分受用,听话地走了过来,在方才吃饭的长凳上面坐下了。刘彦昌看着他的举动,莫名生出一个念头:现在的杨戬乖巧过了头,就算沉香让他去死,他可能也会认真考虑一下。
  谁让他欠了沉香的,活该。
  当然,这些想法,刘彦昌这辈子都不会宣之于口。他默不作声整理着竹篾,片刻好似想起了什么,抬头道:“内兄,锅里有热水,只是没有茶叶……”
  “不要紧,”杨戬笑了笑,温和说,“你忙你的。”
  此语完全可以理解为“别打扰我”。他眼里只有沉香。刘彦昌无声叹息。
  一时没有言语,耳畔唯有淋漓雨声和窸窸窣窣糊纸灯笼的轻响。杨戬更是安静至极,有那么几次,沉香甚至会怀疑他这个舅舅还在不在身边,毕竟糊灯笼这么枯燥的工作,来来去去就几个单调至极的流程,多看几遍总会看腻的。
  可是他的这个舅舅好似根本就没有看腻的意思,又仿佛醉翁之意不在酒,心中别有所想。沉香实在奇怪,一分神,险些把竹篾刺进指甲缝里去。
  尽管只是瞬间的大意,这一幕却还是被杨戬捕捉到了。他心念一动,竹篾“嘣”地断成了两截。
  刘彦昌闻声抬了眼,看着沉香诧异的表情,又见杨戬求助的目光,大概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,帮着打了个圆场:“沉香,要用巧力,这次的竹篾易断。”
  沉香虽然仍觉这竹篾断得古怪,但听父亲如此说了,就没再深究,自己认了过失:“对不起,爹。”
  随着这一句道歉,杨戬的脸色显而易见地白了。
  他该还记得,沉香在抹消记忆之前,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,也是“对不起”。
  对不起,没做成你想要的外甥。
  对不起,需要你这样牺牲这样付出。
  对不起,我不愿再做你的外甥,只想做个凡人……
  这三个字,杨戬在养伤期间夜夜辗转,解读出了无数意思。每一种释义,都是一把剜心利刃。
  杨戬知道自己做错了,一直都知道。
  但他并不是来找答案的,他只是想弥补。
  气氛又有些奇怪。刘彦昌能猜到杨戬在想什么,心说不如把空间留给他们舅甥两个,让杨戬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,好过他总是神思飘忽,和印象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司法天神杨戬半点扯不上关系。于是借口天色已晚,起身做饭去了。
  这便只剩下沉香和杨戬舅甥两个。
 
 
第2章 
  然而僵持的舅甥关系,似乎并非刘彦昌暂时退出就可以缓解的。
  左右还是无话。本来该两个人做的灯笼变成了沉香一个人做,动作就逐渐慢了下来。杨戬大概也发现了,开始动了给外甥帮忙的心思。
  只是杨戬这个杀神,成神前是杨府的二公子,成神后就更……让他做这种细活,他实在毫无经验,更没有学习的自信。正犹豫时,他外甥大概也觉得他这般袖手旁观实在太不像个合格的长辈,先行开口问:“舅舅,你能不能帮我把竹篾理出来?一次给我八根。”
  杨戬如蒙大赦,这个他会。可沉香看着他把竹篾数了八根递给自己,却忍不住叹息:“舅舅,竹篾会伤人的,你给我的时候手掌摊开,当心我抽走的时候划伤了你。”
  他舅舅听了,眼底又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,一边答应一边按他说的做了。沉香和他视线一碰,心里不知怎的陡然一揪,飞快地垂下头去继续干他的活——他实在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随口一句话,他舅舅就好像心满意足似的,仿佛捡了个大便宜。
  这种感觉,就好似失而复得,却又患得患失,生怕自己一不小心,又弄丢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。
  檐外雨细,炊烟升腾,暮色亦在不知不觉中随雨水降临。刘彦昌在灶台边上忙碌,偶尔往沉香和杨戬那儿瞥上一眼,看他俩虽无言语却相安无事,那颗原本因为杨戬突然造访而忐忑不安的心,总算是定了几分。
  “点灯吧,沉香,”等菜起锅,刘彦昌提醒,“天晚了,收拾一下吃饭。”
  “噢,好,最后一个,”沉香边应声边取走最后八根竹篾,可无意中一抬眼,神色顿时转向无奈,“舅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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